呼唤藏獒精神
记者:有媒体说,《藏獒》是一部借“獒性”呼唤人性的小说。作为作者,您也这么认为吗?
杨志军:这里所说的“獒性”是指“文化獒性”,獒性是对狼性的反动,也是人性指标的另类显示,是我们极端缺乏的道德良心的体现。我写藏獒,确实有一种用动物启蒙人类的冲动。就像我在书中所写的那样,藏獒具有高贵典雅、沉稳威严的仪表,具有毫不利己、专门利人的风格,具有大义凛然、勇敢忠诚的精神。这样一些品质,实际上是我们人类的优秀分子自古以来就孜孜以求的,也是人类很容易丢失的精神财富。我写藏獒,其冲动就是补缺,补缺人类道德精神在物欲横流中被磨损被销蚀了的那一部分。
记者:我想知道,您如果面对那些没有读过《藏獒》的人,您会向他们怎么推介这部作品?
杨志军:它是陌生的,它是好看的,它是崇高的,它是童话的。它表达的是消除仇恨与报复,呼唤和平与友善的愿望;它靠拢的是善与恶、爱与恨、生与死的文学母题。它让弱势人群在感情上有所依靠,让所有喜欢狗的人理性地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狗,让失去和谐的人际关系变得充满温情,让阴暗变得明朗、让失去平衡的心理找到安慰,哪怕是虚幻的安慰。
《藏獒》与《狼图腾》
记者:《藏獒》出版后,大家都在说它已被推上了《狼图腾》的“对立面”。您读过《狼图腾》吗?你怎么看待它的畅销?
杨志军:我读过《狼图腾》,它是一本有个性、有生活、有悲悯的人道思想和忧患意识的作品,作者讲的并不是狼的成功和胜利,而是狼作为自然的代表和草原的主宰,无可奈何地走向消亡的悲剧过程,是人和狼矛盾又统一的关系史。可惜人们看不到这一点,看到的只是狼的凶残和吃掉弱者的方式,并在无限夸大之后当成了楷模。而且,那些由偏见衍生的所谓的狼文化,更是一堆人类的精神垃圾。我希望它70万册的销量能让更多的读者变得更加聪明,能让更多的人流下草原生态惨遭破坏、狼群狼种走向消亡的眼泪,而不是产生狼吃羊的亢奋。
《藏獒》的出现,藏獒的懿行美德的发觉,或许能够让人清醒地意识到:关于“狼道”、“狼经”的现代崇拜完全违背了人们的普遍愿望,违背了人性公德,它是极端利己主义的一种宣泄,是市侩哲学的一次喷溅。
记者:有人认为《藏獒》在文化意义上是向《狼图腾》发起了挑战。您是不是也觉得这是一场挑战?
杨志军:作为文学,这两部作品各有所长,可以互增互长,藏獒和狼都可以自成一体,跟谁也没有关系。但作为文化,它们却是冰炭不容的。狼文化是霸者的文化,獒文化是平民文化,是弱者的文化。弱者需要保护,找谁呢?找藏獒。藏獒在这里是一个公正道义、舍己为人的符号。对那些不得不做羊的人来说,他还有两种比较可靠的选择,一是寻求藏獒的保护,二是慢慢地让自己变成藏獒,来遏制狼道的横行,而不是心甘情愿一辈子就做一只可怜兮兮的羊。
我反感泛滥成灾的狼文化,反感狼性的思维方式和行为准则,我对此毫不掩饰。有一点我想谈到,迄今为止,我们还无法证明我们的祖先也就是马背上的民族的精神支柱是狼,所谓文化上的“狼崇拜”是现代崇拜,是由空虚和盲目造成的竞争社会中的都市崇拜,而不是历史崇拜,也不是草原崇拜和民族崇拜。在现实生活中,草原人真正崇拜的是藏獒,而不是狼。狼性和藏獒性格,代表着人性的两个极端,狼的自私和藏獒的忠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狼性的流行是因为人们对现代社会生存竞争的残酷心怀恐惧,而之所以呼唤藏獒精神,也正是因为现代社会生存竞争的残酷,使人们对诚信、对忠诚更加渴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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