寺院是狗的繁衍中心,一般家庭的狗下了崽之后,他们只留下一两只好的狗仔,其他的全都抱到寺院,寺院的喇嘛心善且又乐于有个狗为伴。
狗过分自由的结果就是性病蔓延。在拉萨大街上就能看到不少烂屁股的狗在太阳底下晒屁股,想不到十年以后人跟狗一样了。
拉萨的狗很少咬人,咬人的狗都被拴起来了。在拉萨这么多年,很少听到有人被狗咬的事,只有两例例外。有一个哥们儿只有一条腿,另一条腿装的是假肢,这哥们儿很猛,自己骑自行车在高原旅行,我们叫他“铁拐李”。有一天晚上,他在布达拉宫下面走,突然被一只狗冲过去猛地咬了他一口,可惜咬到的是不锈钢腿。我估计,大概是因为他走路像太空人的缘故。另一个是女的,她太热爱狗了,他的一位朋友家有一只公藏獒,每次见了面她都要跟藏獒互相舔一阵才算了事,那一次正好碰上藏獒发情被主人拴了起来,心情不好,顺便咬了她一口,把她的脸上咬了个洞。可是人家一点也不记恨,该怎么亲热还是怎么亲热,被狗咬了总比被人咬了强,狗天生就是会咬人的。
我在西藏养了好多只狗。
寺庙前后的山洞里有好多狗刨出来的小地洞,这些狗几乎是半野生状态,它们挖洞是为了下仔。1986年我在扎什伦布寺下面的洞里掏了两只小狗仔,给朋友一只,我一只。我们俩一人抱一只小狗在西藏流浪,不幸这两只狗患了感冒,一只在喂药的时候呛死了,我的那只幸存了下来,大家伤心了好长时间。
我那只狗跟我颠沛流离了两个月,我给他取了个名叫“伊丽莎白”,我们一起坐火车回到了北京。朋友们嘲笑我给狗取的名字:还给他取了这么个洋名,就叫他翠花得了,你瞧他长得那样,像个耗子似的。
想不到这只狗越来越漂亮,像一只美丽的狐狸。小狗陪我度过了很多难忘的岁月,我孤独的时候他陪我喝酒。每每朋友们聚会,他一个人静悄悄地躲在一边,绝不走近。每次我出门时把他一个人关在屋里,我走多长时间,他睡多长时间,从不乱碰屋里的任何东西。我常给他打扮得花里胡哨的,走到哪儿都把他装在自行车的筐里招摇过市,我实际上是把他当儿子养。后来,我去外地,把他寄养在朋友家里跑丢了,我想,他可能是找我去了。1989年养的狗就更多了。我和老二在桑耶寺掏了一窝小狗仔,有一天我们带着这几只狗在野外正睡得香,突然被几个当兵的叫醒要抓我们。我们从睡袋里钻出来的时候,几只小狗仔的头也钻了出来,当兵的一看,乐了,想必我们不是特务,把我们给放了。这些狗我们只带回了一只,取名为“格勒”。格勒绝顶聪明,生人根本挨不着他的边,谁也甭想逮住他。但是,他却又永远地在你旁边摇晃着小尾巴,有时候他太调皮,我想用脚踢他,他也不躲,稍一闪身,脚就踢到凳子上,疼得满院子的追他,可是,真是永远也追不着。等你气消了,他又过来依偎在你的身边。
我们经常出外,一走就是十天半月,格勒生存能力极强,不用我们为他操心,他自己能找吃的,等我们回来时,他准会悄悄地又回到我们身边。我总感到纳闷,我们不在的时候他吃什么?有一次回来看见我的床上有两个巴巴干,我明白了,我们不在的时候,他把巴巴干当点心了。格勒可以从我们用布封住的窗帘缝边溜出溜进而丝毫不损坏窗帘布,他聪明得像个蓝精灵。伤心的是回北京时没法把他带回来留在了机场,格勒现在不知身在何处,也不知活得怎样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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