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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灵史
2010-08-16 13:34 来源:世界经理人文摘  作者:韩建锋
心灵的绿洲——那个可以让我们暂时平静的地方,不必远入深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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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缙云山的“仙友”(在山中“修行”者相互间的称呼)们暂时关闭电话,换上统一的衣服,早起早睡,站桩练功,食素禁欲,念咒写经,生活极度仪式化。对于在世俗生活中放纵惯了而身心疲惫的人来说,的确是一种精神救赎,近于日本的茶道,目的不在于入口的那杯茶的滋味,而是在繁琐的程序中,参加者暂时忘了外间纷繁,得到了精神的短暂净化。“修行”的时间设为一周左右,也是恰当的,毕竟尘俗不可能真的“放下”,“仙友”们来此是另一种类型的渡假罢了,时间太长,还是受不了的。冯小刚电影《甲方乙方》里,那位“每天龙虾鲍鱼吃得想吐”的商人,恳求葛优把他送到一个只能吃素的穷苦之地调养精神,但一个月后却馋得“把全村的鸡都给吃了”——缙云山的道士们或许曾由此汲取了教训,明白细水长流的意思。

  现代人活得多不轻松,都渴望一片心灵的绿洲,可以时常归去,略事休憩。

  中国的经济高速发展了三十年,很多所谓成功者都付出了高昂的代价。在追求金钱、声名、地位、享受的过程中,身心的疾患和痛苦也随之日深。我们看过太多人为了获取财富不择手段,丧失底线,道德的自我约束当然无存,这当然都会给人带来压力。所以在物质层面获得一定满足之后,谋求精神的放松和疗养,颇为正常。

  中国人已经越来越不相信医院了——十年的医疗体制改革,已罕有的由官方承认失败,中国的医院早已变成纯粹的商业机构,从业者追求暴利时的贪婪丝毫不逊色于垄断行业,前段时间被曝光的湖南湘雅二医院一瓶进价8元的普通药品院方竟以200元售出的事例,虽不过冰山一角,却也更加深了国人对医疗机构操守的质疑。加上医疗保险制度的严重缺失,很多中国人现在反感医院,更愿意寻求“自我救赎”之途——坊间“养生”书籍的泛滥,“求医不如求己”概念的盛行,包括“绿豆名医”张悟本的暴得大名,皆源于此。在此风气之先下,“自然疗法”的概念遂成为新的追求。它崇尚在自然的环境中,放弃服药、手术之类物理治疗,改以“修炼”的方式调整心身,在西方也颇为流行。缙云山的道士们将一些概念化的中医理论与宗教仪轨糅合在一起,制订深具神秘主义色彩的修行方式,自然更容易被精神空虚者所接受。

  佛教讲人生苦难,道教说生命欢乐;佛教讲今生价值不如来世,道教则说人生一世而已,要寻求养生和长寿,甚至“服食求神仙”。缙云山上学期不长的修行课堂,颇能符合当下中国权贵既厌倦世俗纷争又不堪隐居清冷的需要,红起来自有其合理性,毕竟现代人活得多不轻松,都渴望一片心灵的绿洲,可以时常归去,略事休憩。

  他是我的前辈。他的心灵绿洲,却不在名山寺观。

  水泥上是几片羽毛球场,老人们在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根木棍,拉起网子打球。“编外记者”对银行职员说:你会打羽毛球吗?他说会。

  他离开家乡的那年,不过二十出头。上小学时他就偏科,到了初中,作文总是当作范文在班上被语文老师颇带感情的朗读,代数几何则完全不能开窍。他甚至连高中都没考上,随便进了一所被本市人当作笑话的技工学校念了个“铸造”专业,到了毕业也没学会在一箱沙子里挖出一个精致的模型。靠着家人的“运动”,他进了一个事业单位当小职员,打印文件,给领导写官腔体的报告。小城市的机关虽然也是六点下班,四点多其实人都走完了。同事喝酒打牌泡澡按摩的时间,他都用做了读书,写文章,写诗,和情节苍白的小说。可居然就那样被人赏识了——他成了市电台的编外记者。

  那时没有稿酬。可他所在的机关每个科室都有“报道任务”——在各级媒体上发表作品或消息。他的“用稿单”很多。一年的“任务”,总是早早就完成了。

  那时她是一家银行的职员。年龄相仿,一样爱好文学。早上去上班的路上,随身听里正在播他写的文章——大都是关于本城琐事的散文,提到的街巷都是他每天走过的,描写的人也似曾相识,听到的一些店铺,她也时常光顾。有时他写到买了本什么书,她都能立刻知道是在哪一家书店——几天前,她也曾在那个书架前翻看过。月底加班很晚结束,有时也能听到他的散文和诗——小城的街道梧桐树结成一片浓荫,他的文章被普通话标准的女声念出来,很美。她骑着破单车,经常故意绕个圈子晚回家,因为听得很享受。终于有一天,她去电台,在传达室留下了一封近于读后感的信,两个人就那么认识了——那是文学青年层出的九十年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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